CDN 缓存命中率这个东西,很容易变成一种只看数字的自我安慰。控制台显示 92%,看着挺好,但你并不知道剩下那 8% 的回源请求到底是什么、该不该回源、以及那 92% 的命中里有多少其实是缓存了不该缓存的东西。等到某天发现后台的阅读量计数不动了、或者登录用户看到的是别人的头像,才回头意识到缓存策略出了问题。
这一篇讲的是从「看命中率数字」转到「看缓存键的实际构成」——也就是每一类请求为什么没有被缓存,或者为什么被缓存到了错误的桶里。方法不是背概念,而是把这四层一层一层剥开,每层都有可执行的验证命令。
一、先分清「没命中」的四种原因,它们的处置完全不同
命中率上不去,原因看着都是「没命中」,但底层完全是四件事,混在一起看必然判断错:
- 请求本身不可缓存:比如 POST、带 Cookie 的请求、带
Authorization的请求。这类根本不进缓存,拉低的是分母,不该算在命中率里。 - 响应头不允许缓存:
Cache-Control: no-store或private,或者压根没写缓存头,CDN 默认不缓存。 - 可缓存但每次都过了期:
max-age设得太短,或者源站返回的Age显示缓存是有的,但每次都快过期,等同于没有。 - 缓存键每次不同:这是最隐蔽的一类——请求本身、响应头都合格,但缓存键里带了某个每次都变的参数,于是每一次都是新对象,命中率恒为 0。
区分这四类的办法不在 CDN 控制台里,而在回源日志里。把源站的访问日志按「有没有缓存相关的请求头」分组统计,立刻就能看出结构。如果 CDN 在回源时不带那个标记头,那还得靠 User-Agent 或者来源 IP 段来识别哪些是回源请求。
# 按回源来源统计各状态码与请求方法
awk '{print $6, $7}' access.log | sort | uniq -c | sort -rn | head -20二、缓存键的第一层:查询字符串怎么进键
绝大多数 CDN 的默认行为是「完整查询字符串参与缓存键」。这意味着只要 URL 后面带一个随机参数,这个请求就永远不会命中——而随机参数在前端世界里遍地都是:广告平台的 clickid、统计脚本拼的 ?_t=时间戳、分享按钮带的 ?from=、微信里打开时加的尾巴。
这里最典型的例子是缓存清除本身。你自己在后台点「刷新缓存」时,很多面板会顺手给 URL 加一个时间戳参数,这个参数一旦被分享出去、被搜索引擎抓到、被某个页面引用,就会形成一条永久性的「永不命中」路径。
正确的做法不是「忽略所有查询字符串」(那会让分页、筛选、搜索全部塌成同一份缓存),而是白名单:只让少数几个真正影响内容的参数进键,其余一律剥离。Nginx 这一层可以用 map 把参数规范化,或者更简单——在 CDN 配置里设置「保留指定参数」,把 page、cat、id 之类列进去,剩下的丢掉。
# 用 map 把无关参数剔除,只保留分页与分类
map $args $cache_key_args {
default "";
"~*(?:^|&)page=([0-9]+)" "page=$1";
}验证的方法很简单:连续请求同一个 URL 但加不同的垃圾参数,看返回头里的 CF-Cache-Status(或对应 CDN 的命中标记)是不是 HIT。如果是 MISS,说明参数没被剥离。
三、Vary 头:一个字段毁掉一整片命中
缓存键的第二层是 Vary。它告诉 CDN「这个响应因请求头的某个字段而不同」,最常见的写法是 Vary: Accept-Encoding 和 Vary: User-Agent。前一个是正常的、必须的;后一个是命中率杀手。
有些框架或者插件为了保证移动端拿到不同页面,会自动输出 Vary: User-Agent。后果是:每一个不同的 UA 字符串都会形成一份独立的缓存对象。手机型号有几千种,UA 串几乎每个版本都不同,于是缓存对象数量爆炸,而每一份的访问次数都只有一两次,命中率自然接近 0。
还有一类更细的坑:Vary: Cookie。这个一旦出现,几乎所有带会话的请求都会被判定为「不可缓存」,整站退化成纯回源。
检查方法是直接看响应头,不要猜:
curl -sI "https://example.com/page" | grep -i -E 'vary|cache-control|age|cf-cache-status'如果看到 Vary 里有 UA 或者 Cookie,先确认它是不是必须的。移动端适配正确的做法是响应式布局或者独立的 URL 前缀,而不是靠 Vary 分离缓存。确认不必然后,在 Nginx 里用 proxy_hide_header 把它去掉,再由我们自己补一条只含 Accept-Encoding 的。
四、Cookie 与登录态:整页缓存的边界在哪
整页缓存能带来最大的收益,也最容易出事。判断一个页面能不能整页缓存,核心问题不是「它是不是动态生成的」,而是「同一份 HTML 对不同用户是否完全一样」。
文章页、分类页、标签页通常答案是「一样」,可以整页缓存;但只要有下面任何一种情况,就不能直接整页缓存:页头带用户名、有「未读消息」数字、有购物车数量、有基于地理位置的价格、有 A/B 测试分流。这些内容的存在让每一份 HTML 都应该是私有的。
常见的处理方式有三种,代价各不相同:
- 剥离:把这些个性化片段从服务端渲染里拿掉,改成前端异步请求。缓存的是干净的公共骨架,个性化数据由 JS 补上。代价是首屏会闪一下,体验略有损失,但缓存收益最大。
- 分桶:按登录态分成两份缓存,未登录一份、登录一份。登录那份通常是
no-store,等于只缓存了未登录流量。这个最简单,多数站用这个就够了。 - ESI 或边缘计算:主页面缓存,个性化片段在边缘拼装。功能最强但配置成本高,个人站一般用不上。
不管用哪种,有一个检查必须做:在缓存命中的情况下,用两个不同的浏览器(一个登录、一个未登录)访问同一个 URL,确认看到的页面内容确实符合预期。这类问题最难靠日志发现,因为状态码全是 200,只有用户会看到错的内容。
五、s-maxage、stale-while-revalidate 与刷新语义
到了这一层,问题的性质从「能不能缓存」变成「缓存多久、过期了怎么办」。三个参数要分清:
max-age是给浏览器的,s-maxage是给 CDN 这类共享缓存的,后者优先。只写max-age的话,CDN 用的是它自己的默认值,往往不是你想要的。stale-while-revalidate允许在过期后的一段时间内继续返回旧内容,同时后台去取新的。对文章站来说这是性价比最高的一个参数——用户永远拿到秒开的页面,源站压力也被摊平了。stale-if-error在源站 5xx 时返回旧副本。这个参数能显著减少「源站一挂全站白屏」的时间,但要谨慎:如果内容涉及价格或库存,返回旧数据可能比报错更糟。
# 文章页:CDN 缓存一天,过期后一天内先给旧内容再后台更新
add_header Cache-Control "public, max-age=600, s-maxage=86400, stale-while-revalidate=86400" always;刷新语义是另一半。回源之后,CDN 缓存的旧对象不会立刻消失,要靠主动刷新或者等到过期。发布新文章时如果只刷了首页没刷分类页,读者从分类点进去看到的还是旧的——这类问题我见过太多次,现在固定做法是发布钩子里把「首页 + 分类页 + 标签页 + 文章页本身」一次性刷掉,宁可多刷几个也别漏。
六、命中率之外的三个数字,才真正决定体验
最后说一句可能违反直觉的:命中率本身不是目标,回源耗时和回源量才是。一个 85% 但回源都在 20 毫秒内的站,体验远好于 95% 但回源要 800 毫秒的站。所以我每个月固定看的是三个数字:
- 回源请求数的绝对值,而不只是比例——流量涨了命中率不变,回源量也会涨,源站照样被打爆。
- 回源的 P95 耗时,它决定了那批未命中用户的真实体验。
- 缓存对象数量,它反映缓存键是否分裂——对象数突然翻倍,几乎一定是某个参数或者 Vary 头改了。
这三个数字加起来,才能在「命中率」这个漂亮数字之外,看出缓存策略到底有没有在工作。我自己的习惯是每月初把这四项并排看一次,不需要工具,CDN 控制台和源站日志能凑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