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站上线三个月,图片一共两百多张,看起来不算多。但 Lighthouse 的移动端报告说「图片节省 1.8MB」,PageSpeed 建议里整整齐齐列着「使用新一代格式」「为图片提供合适的尺寸」「使用懒加载」。站长照着建议一条条改,改完发现分数没怎么涨,图片反而在 Safari 上变糊、在朋友圈分享时缩略图消失。问题不在于建议本身错,而在于这些建议被当成三个独立的开关来执行,而它们其实是一条流水线上的三个工序,顺序错了就会互相打架。
这篇文章讲的是这三件事各自的边界:什么时候该换 AVIF 或 WebP、srcset 的宽度断点怎么定、懒加载用在哪些图片上会出问题。每一节都给出可验证的判据,而不是「照着做就好」。
一、先量:图片占了多少带宽,占多的是哪一类
任何优化之前先看账。从访问日志里按扩展名和状态码聚合,能在一分钟内看清图片的真实占比:
awk '$7 ~ /\.(jpg|jpeg|png|gif|webp|avif|svg)(\?|$)/ {split($7,a,"?"); print a[1]}' \
access.log | sed -e 's/.*\.//' | sort | uniq -c | sort -rn | head这条命令只统计请求次数,不给字节数。要字节数就把 $10(combined 格式的 body_bytes_sent)一起累加。得到的结果通常呈现非常不均匀的分布:少数几十张首图贡献了大部分字节,剩下的大量小图标和缩略图虽然请求数很高,但总字节数很小。优化要对着前者做,对后者动手收益极低。
接下来把这些大图的原始尺寸和显示尺寸对一遍。最省事的办法是用浏览器的设备模拟器在一台 375 像素宽的视口下截图,量出图片实际占位宽度,再和文件的实际像素宽度比较。如果一张 2400 像素宽的图在手机上的显示宽度只有 360 像素,它就在做六倍以上的无效传输——这是最常见、回报最高的浪费,比换格式更值得先做。
二、格式的边界:AVIF 不是万能,WebP 也不是
AVIF 在同质量下通常比 WebP 再小 20% 到 30%,但这个优势有前提。第一,它的编码速度比 WebP 慢一个数量级,两百多张图在低配 VPS 上批量转可能要跑上一小时,而如果每次上传都实时转,用户会等得很明显。第二,解码侧虽然有广泛支持,但部分较老的安卓机型和某些 WebView 里,AVIF 的解码是软件实现,首屏解码耗时会明显吃掉省下来的传输时间——在慢机上表现为「图加载完了但半天不显示」。
比较稳妥的策略是分两层:首屏的大图用 AVIF,并在 picture 里保留 WebP 和 JPEG 作为回退;正文里的配图和缩略图保持 WebP。这样的组合覆盖了绝大部分设备,也不会让老机型承担软件解码的代价。
这里有一个必须强调的点:picture 元素里的 source 顺序有意义,浏览器取第一个它支持的 type,所以 AVIF 必须排在 WebP 前面。另外 img 上的 src 不能省——它是那些完全不支持 srcset 的老环境(以及部分阅读器、抓取工具)的唯一退路。
质量参数也有讲究。JPEG 用 82 到 85 通常已经看不出差异;WebP 的 80 大致对应 JPEG 的 82;AVIF 的 50 到 60 就够,再往上体积增长很快而肉眼收益有限。这些数值不要凭感觉一次性设死,挑三张有代表性的图(一张风景大图、一张文字截图、一张人像)各压一版并排看,比看任何参数表都准。
三、srcset 的断点:别拍脑袋写五档
srcset 的价值在于「让浏览器按自己的视口和 DPR 选文件」,而不是「我准备好五档总有一档合适」。档位太多带来的问题是:转码工作量翻倍、缓存命中率下降(同一张图有多种变体,CDN 上分散)、以及维护困难(每次换图都要重新生成全部变体)。
一个够用的起点是三到四档:320 或 360(小屏手机)、720 或 768(大屏手机与小尺寸窗口)、1200(平板与笔记本)、1920(宽屏与视网膜大屏)。判据是内容宽度而不是设备型号——如果站点正文最大宽度是 800 像素,那 1200 一档就够了,1920 只在首屏通栏图上有意义。
sizes 属性比 srcset 更容易写错,而且写错之后不会报错,只是浏览器选错了文件。常见的错误是漏写 sizes,这时浏览器默认按 100vw 计算,于是在一个只有 400 像素宽的侧栏小图上,它仍然老老实实下载 1600 像素的版本。另一个错误是 sizes 里混用了 max-width 与 min-width 而没有兜底,导致某个区间没有匹配值,回落到默认。
sizes="(min-width: 1200px) 800px,
(min-width: 760px) 66vw,
100vw"验证方法很直接:在设备模拟器里切换几个视口宽度,打开网络面板,看实际请求的是哪一档。如果 375 像素宽时请求了 1600 的那张,就是 sizes 写错了。这比读文档有效得多。
四、懒加载:首屏图片加 loading=lazy 是负优化
loading="lazy" 现在的浏览器支持已经很好,但它有一个非常具体的陷阱:不要用在首屏的图片上。浏览器对首屏图片有预加载扫描器,会在解析 HTML 时提前发起请求;一旦加上 lazy,这个提前量就没了,图片要等到布局完成、进入视口判定之后才开始下载,在慢网络上表现为「文字都出来了,首图还在转圈」。
判据是「这张图在首屏视口内吗」。在移动端,首屏通常只有一张主图和一到两张配图;其余全部可以 lazy。桌面端视口更宽更高,首屏内的图会多一些,判断时按最小可信视口(比如 360×640)来划,宁可多给几张 eager 也别让首图进 lazy。
另一个坑是 lazy 与 CSS 背景图混用。loading 属性只对 img 和 iframe 生效,背景图不会被延迟加载。如果首屏用背景图实现,它既不享受 lazy 的好处,也不在预加载扫描器的覆盖范围内,往往成为 LCP 的瓶颈——这时应当在 head 里加一条 preload。
五、宽高属性:消失的页面抖动
给每张图写上 width 和 height 属性,是成本最低、收益最直接的一项。浏览器拿到这两个值之后,就能在图片下载完成之前把占位撑起来,避免图片加载完成后内容整体往下推——这个位移会被记成 CLS,直接影响体验评分,也会让用户在阅读时点错链接。
注意 width 和 height 要写成图片的固有像素尺寸,不是显示尺寸。如果希望它显示成 400 宽,用 CSS 控制宽度,属性里仍写原始尺寸。写成显示尺寸会让浏览器算出错误的宽高比,图片被拉扁。
对于响应式图片,这两个属性和 srcset 配合时,浏览器会用它们的比例来计算占位高度,所以比例必须和所有变体一致。如果某档变体裁剪了比例(比如移动端裁成 1:1),那段就应当换用 picture 加 art direction 的写法,而不是继续用 srcset。
六、批量处理的流水线:一次上传,三种产物
手工为每张图生成三种格式四个尺寸不现实。合理的做法是把这件事放进上传流程,一次输入产出全部变体,并且产物命名规则固定。用 ImageMagick 就能完成,不必引入重型依赖:
# 从一张原图产出 webp 三档(质量 78)
for w in 360 768 1200; do
convert src.jpg -resize ${w}x -quality 78 out-${w}.webp
done
# 产出 avif(avifenc 或 magick 均可,质量 55)
for w in 768 1600; do
avifenc --min 20 --max 32 -q 55 src.jpg out-${w}.avif
done流水线里要有两条自我约束:一是产物总量不要超过某个阈值(比如每张图不超过 6 个文件),否则目录很快失控;二是原图必须留存,且不放在 web 根目录下。原图留存的价值在于将来格式换代时可以重新生成,而不必去找当年的原始素材。
转码本身会吃 CPU 和内存。在 1 核的小机器上批量跑 AVIF,很容易被 OOM 杀掉或者把同机上的 PHP 拖慢。要么在本地生成之后上传产物,要么用 nice 与 ionice 压低优先级,并限制并行度——一次跑两张,比一次跑十张再被 OOM 打断要快。
七、CDN 与缓存:变体多了,缓存键要对
图片变体一多,CDN 的缓存键设计就变得重要。如果缓存键只包含 URL,而变体是通过查询参数区分的(比如 ?w=800),那么必须确认 CDN 侧保留了该参数,否则所有变体都会命中同一份缓存,出现「手机上下到了桌面版大图」或者「明明换了图,看到的还是旧版」。
更稳的做法是把尺寸写进文件名而不是查询参数,产物是 /img/cover-800.avif 这样的静态路径,缓存键天然唯一,也不依赖 CDN 的参数策略。代价是目录里文件多,但这个代价是可预期的,而参数被吞掉的问题往往要等用户投诉才会被发现。
换图之后还要考虑缓存失效。文件名不变的情况下,替换文件内容不会让 CDN 立刻回源,需要主动刷新或者改文件名加版本后缀。内容型站点图片不像 JS 那样需要精细的版本管理,最省事的规则是「换图就改文件名」,让 URL 成为版本的一部分。
八、验收:四条可量化指标
改完之后不要只看 Lighthouse 的分数,它的算法会变、网络条件也会变。用下面四条自己量:
1. 首屏图片总字节(移动端 360 宽视口):目标小于 300KB
2. LCP 元素是图片时的 P75 时间:目标小于 2.5 秒
3. CLS:目标小于 0.1,图片必须有宽高属性
4. 单页图片请求数:目标不超过 15 个,超了考虑合并或延后这四条都能从真实用户的 RUM 数据或者服务器日志里取到,不依赖实验室环境。把它们记进一张表,每次改版前后各测一次,就能知道哪一项改动真的有效——这比追分数更可靠,也更能解释给未来的自己。
九、不要做的三件事
不要全局统一加 loading=lazy。 首屏图片被延迟加载的代价,远大于省下的那点带宽。用模板层区分首屏与非首屏,而不是在全局配置里一刀切。
不要为了分数把所有图都转 AVIF。 转码耗时、老设备解码成本、以及部分工具链对 AVIF 元数据的支持不全,都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代价。首屏大图用 AVIF,其余用 WebP 是更平衡的取舍。
不要在缺少原始尺寸的情况下写死 srcset。 宽度档位应当从实际内容宽度推导,而不是抄一份模板。抄来的档位会在你的布局里错位,而且不会报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