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「301 写好了」这件事放一边:静态规则与动态跳转不是一回事
个人站上绝大多数的重定向都能用 Nginx 的 return 301 或 rewrite 解决,因为它们都是静态规则:地址长什么样,跳到哪里去,配置写死就行。但还有一类跳转天生是动态的——目标地址要等应用读了一次数据库才知道。最典型的三类就是:旧文章被合并后按映射表跳到新文章、登录后按原路径回跳、以及下载链接按权限与过期时间换一次临时地址。
这三类跳转一旦交给 PHP 的 header('Location: ...') 去做,就会出现一批「配置看着没问题、日志也打 200、用户就是停在原地」的怪毛病。我自己在几个站上反复踩过,最后总结出来:这类跳转的问题从来不在 301/302 这两个数字上,而在「谁发出的状态码」这件事上。下面按我实际的排查顺序写,四个地方,从最容易忽略的开始。
第一处:Nginx 的 return 和 PHP 的 header 抢同一个响应
先看清一个事实:一个请求只能有一个最终状态码。Nginx 的 return 301 是在 Nginx 阶段就终止处理,根本不会把请求交给 PHP-FPM;而 PHP 里写 header('Location: ...') 时,Nginx 只是一个安静的转发者,状态码由 PHP 给。两者的分界很清晰,问题出在混用的时候。
最常见的混用是「location 里写了一条兜底跳转,PHP 里又写了一条跳转」。比如为了把不带斜杠的地址统一,在 location 里加了 rewrite,同时应用自己的路由也会对找不到的 slug 做一次跳转。这时候用户看到的现象是地址跳了两次,第二次带着第一次的查询串或者丢失了查询串,回跳目标变成一个奇怪的地址。
location /old/ {
rewrite ^/old/(.*)$ /new/$1 permanent; # Nginx 阶段就结束,PHP 收不到
}
location /go {
# 不要在这里写 return,交给 PHP 决定目标
include fastcgi_params;
fastcgi_pass unix:/run/php/php-fpm.sock;
}判断到底是谁发的跳转,最省事的一条命令是只看第一跳:
curl -sI "https://www.example.com/old/article-123" | grep -i -E '^(HTTP|location)'
# 想连跳几跳全看:
curl -sSIL --max-redirs 5 "https://www.example.com/old/article-123" | grep -i -E '^(HTTP|location)'第一条命令的输出里只有一行 HTTP,说明第一跳就是 Nginx 发的;如果第一跳是 200,第二跳才出现 Location,那就是 PHP 发的。这一步做完,后面三处该查哪里就一目了然了。
第二处:CDN 与反代把 302 当成可缓存对象
这一处的坑最隐蔽,因为它只在「部分用户」身上出现,而且经常被误判成浏览器问题。按 HTTP 规范,302 在没有明确 Cache-Control 的情况下是可缓存的,缓存多久由客户端或中间层自己决定——很多 CDN 的默认策略里,302 会被缓存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。结果就是:你改完了跳转规则,自己用无痕窗口试是好的,老访客还在被送到旧地址。
更麻烦的是「跳转的响应头丢了」这一类。有人在 CDN 上加了一条规则,把源站返回的 302 缓存住;等源站改成 301 永久跳转时,CDN 里那份 302 还在生效期内,于是搜索引擎看到的一直是临时跳转,权重传递打折。我在一个站上就吃过这个亏:规则改对了,GSC 里的「网页已通过重定向」挂了将近两周才消失。
应对办法很直接,凡是动态跳转,响应里明确带上不缓存:
// PHP 侧:动态跳转一律显式声明不缓存
header('Cache-Control: no-store, no-cache, must-revalidate');
header('Location: ' . $target, true, 302);
exit;Nginx 侧如果确实要让 CDN 缓存 301(静态规则推荐缓存),就明确写 max-age,不要让默认值替你决定:
# 静态的永久跳转,明确告诉中间层可以长期缓存
location = /old-rules {
add_header Cache-Control "public, max-age=86400";
return 301 /new-rules;
}验证时别只看源站。用带随机参数的地址绕开缓存测一次,再直接请求线上地址测一次,两次结果必须一致:
curl -sI "https://www.example.com/go/article-123?_=$(date +%s)" | grep -i -E '^(HTTP|location|cache-control|x-cache|age)'
curl -sI "https://www.example.com/go/article-123" | grep -i -E '^(HTTP|location|x-cache|age)'如果第二次出现了 Age 头,说明中间层在缓存这个跳转;Age 的数值越大,你越该去 CDN 后台看那条规则。
第三处:跳转目标自己又跳回来,形成环
第二处讲的是缓存,这一处讲的是逻辑。动态跳转的目标由程序算出来,算错了就会成环:A 跳到 B,B 判断条件没满足又跳回 A。用户侧的表现是「此页面包含重定向次数过多」,而服务器日志里是一串连续的 302,状态码全都正常。
成环最常出现在两个场景。一是登录回跳:未登录访问 /admin/article/12,跳去登录页并把原路径塞进参数;登录成功后按参数跳回,结果权限校验又把用户弹出来,又跳登录页。二是文章合并后的映射:A 合并到 B,B 后来又合并到 C,但映射表只更新了一边,A 指向 B,B 的旧记录还指向 A。
排查成环没有捷径,把整条跳转链打出来看,第几跳开始重复就是哪里:
curl -sSIL --max-redirs 10 "https://www.example.com/admin/article/12" \
| grep -i -E '^(HTTP|location)'输出里如果出现两个完全相同的 URL,环就在这里。PHP 侧可以加一个很便宜的保险:把已经跳过的目标记在 session 里,同一个会话内目标重复出现就停止跳转,直接输出错误页。这比等用户来投诉要划算得多。另外,合并映射表建议定期做一次闭包运算——把 A→B、B→C 收敛成 A→C,这件事用一段十几行的脚本就能做,比事后人工查要省事。
第四处:反代之下的 base URL 与协议判断
最后一处是「跳转发出去了,但跳到的地址不对」。动态跳转的目标通常由程序拼接,而很多老代码拼绝对地址时用的是 $_SERVER['HTTP_HOST'] 和 $_SERVER['HTTPS']。在 Nginx 直连的环境里这没问题,一旦前面挂了 CDN 或反代,这两个值反映的都是「反代到源站的那一跳」,不是用户真实的那一跳。
典型后果有三个。第一,用户明明在 https 上,跳转目标却是 http://,于是浏览器拦一次混合内容,跳转链多一跳。第二,带端口号的内网地址漏到公网,出现 302 到 10.0.0.5:8080 这种让用户莫名其妙的结果。第三,多域名共用一个源站时,跳转总是跳到主域名,子域名用户被强制甩走。
修法是让 Nginx 把真实信息透传给 PHP,程序只读透传过来的值:
location ~ \.php$ {
include fastcgi_params;
fastcgi_param HTTPS on; # 前面已经是 https
fastcgi_param HTTP_X_FORWARDED_PROTO $http_x_forwarded_proto;
fastcgi_param HTTP_X_FORWARDED_HOST $http_x_forwarded_host;
fastcgi_pass unix:/run/php/php-fpm.sock;
}同时确认 CDN 确实发了这两个头:
curl -sI "https://www.example.com/" | grep -i -E 'x-forwarded|via|server'如果 X-Forwarded-Proto 没出现,说明 CDN 侧没开或者被清掉了,得先去那边改。注意别在源站无条件相信这个头——如果源站能被公网直连,任何人都能伪造它。源站应该只允许 CDN 的网段访问,或者用一个共享口令头做校验,否则真实 IP 和协议判断这两件事都会一起失守。
四个地方查完,动作顺序怎么排
这四处不是并列关系,有先后。我现在的固定顺序是:先用一条 curl 确认第一跳是谁发的,把「Nginx 与 PHP 抢响应」这类问题排掉;再看响应头里有没有 Age 和 Cache-Control,判断中间层有没有插手;然后用 --max-redirs 打出整条链,看成不成环、协议对不对;最后才回头改代码。
这个顺序的理由很实际:前两步全是用 curl 就能完成的观测,不碰任何一行代码,五分钟能出结论;后两步一旦动手改,就要发版,而发版本身会引入新的变量。先把观测做完再改,才不至于出现「改了三处、不知道是哪一处起了作用」的局面。
还有三条边界值得记一下。第一,302 在语义上是「暂时」,如果你的跳转其实是永久的(比如文章永久合并),该用 301 就一定要用 301,别为了省事一直用 302,否则权重传不过去。第二,跳转链越长,用户和爬虫的等待就越多,超过三跳就要考虑直接在第一次跳转时算到最终地址。第三,任何跳转上线后都要留一条定期检查:拿最近三十天的日志,把出现次数靠前的跳转地址各 curl 一次,确认终点还是 200——跳转这种东西,配错一次能安静地错上大半年。